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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. 蹊蹺 六姑娘病得蹊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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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老太太的言下之意, 分明就是要攆她們母女走。

孫氏頗有些詫異,當即怵在了原地。陸冷霜也很意外,她原還指著那句話, 叫陸老太太心急。

倒沒想到,弄巧成拙。

一定是怪陸微月剛才推波助瀾, 所以,祖母才會這般對她。

這般一想, 她攥著拳頭,拿眼狠狠地瞪著陸微月。

就在此時,流蘇掀簾走了進來, 稟告道:“老太太, 外邊兒好像下雨了。”

“下雨了?”

“剛剛才下, 倒也不算很大。”流蘇微一沈吟, 又接著道。

“娘, 要不我跟微月先走?她……”聽說下雨,林氏一刻也等不及,立即張口告辭。

盛夏的雨, 說下就下, 而且雨勢甚大。林氏的話音才落,就聽見“劈裏啪啦”的一陣響。

她連忙勾頭去看陸微月。

陸微月眼睛緊閉,頭斜斜靠在椅背上, 似是已經失去意識。

林氏慌了神,她急急忙忙的從椅子上站起來, 繞過陸老太太,朝陸微月的方向趕過去。

“微月。”林氏一邊喊,一邊去摸陸微月的額頭,“娘, 微月的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
陸老太太趕緊轉過頭,瞧見少女那張清瘦的臉,心裏頭頓時“咯噔”一下。

從前,她只聽旁人說起過,陸微月發病時的情形。

今天,是她頭一次見。

陸老太太心疼得擦擦眼角,急忙喊流蘇,“將六姑娘擡進我房間裏,再去找個郎中。”

“娘,郎中不必找了。明月園裏還剩下幾幅藥,我叫夏荷去拿過來。微月用一些,就會好的,您不要太擔心。”

到這會兒,林氏也不忘關心她。陸老太太聽了,心中愈覺感動,“早知道今兒要下雨,就不該叫微月來的,這不,白白又遭了罪。”

“這孩子性子執拗,非說要過來。她說跟祖母問安,是為盡孝,該遵守的禮節斷斷不能省。”

這句話,聽在陸冷霜耳中便成了指桑罵槐的意思。

她氣得跳腳,眉毛一挑,冷冷笑了兩聲,“姨娘這話說的真夠冠冕堂皇的,祖母心地善良,自然會信以為真。不過,她……”

孫氏生怕陸冷霜再說出什麽不敬之言,趕忙拉了拉她衣角,又搖搖頭。

她一貫了解陸老太太的脾性,知道她一旦動了感情,或是產生了什麽念頭,便是什麽勸也聽不進去了。

然而,陸冷霜不知道。

她心裏覺得陸老太太是被林氏母女蒙騙,此刻,正意欲揭穿所謂“真相”,自然將她娘的勸阻,統統拋在了腦後。

她指著陸微月,不屑的冷哼了一聲。而後,半瞇了雙眼,惡狠狠道:“她呢?她是不是在裝病,那可就說不準了。”

話音落,她就像離弦得箭似的猛地沖過去,咬著牙,準備去掐陸微月的小臂。

陸老太太將她推到了一邊,“你做什麽?”

“我試試七姐到底是不是真的昏倒!”陸冷霜的目光像淬了毒。

“胡鬧!”

陸老太太面露寒色,從前她當陸冷霜是小孩子。所以,縱然她做了什麽錯事,她也會無條件的原諒。

但這次不同。

這一次,陸冷霜的行為太過火。就算她有心找個借口,幫她開脫。

眼下,也是找不來的。

林氏聽了陸冷霜的那句話,緊緊咬住了嘴唇。她拿帕子抹著眼淚,猛然吸一下鼻子,“冷霜,你不知道麽?自打上次你六姐跟你們玩捉迷藏後,就落下了病根兒。”

捉迷藏?

孫氏與陸冷霜互看一眼,面色跟著一變。

林氏當著陸老太太的面兒,突然舊話重提,莫非是在提醒?孫氏鎖著眉頭,面色陰晴不定。

這些話,放在一個月以前,林氏是斷斷不敢說的。

但現在,她不僅說了,而且表現出一副隨時要將真相公諸於世的姿態。

如果,林氏當真趁著這個機會,將那件事裏的隱情抖露出來。依著陸老太太如今對林氏母女信任的程度。

她可能連個辯駁的機會也沒有,更不用說反咬一口。

這般一想,孫氏果決的抓了陸冷霜的手,急忙道:“娘,既然微月病下了,媳婦就先帶冷霜回去了。”

“走罷。”

陸老太太的主意力這會兒全集中在陸微月身上,聞話,她連頭也沒擡,嫌惡的擺擺手,一臉不耐煩。

夏荷很快拿了藥來,流蘇接過去,送去了廚房。

“我來餵。”

陸老太太接過裝藥的小瓷碗,拿起勺子,舀了一小口。擱在嘴邊,將上面騰騰的白氣吹散。而後,小心翼翼地的往陸微月的嘴裏灌。

“怪不得,微月總說喜歡跟您親近。您這般照顧她,也算是微月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了。”

林氏在一旁搭著腔,一對深邃的眸中,盈滿了感激。

“是麽?真是難為這孩子了。”陸老太太百感交集。

餵藥這種舉手之勞的事兒,她做過可不止一兩次。只不過,那些被她悉心呵護的小輩中,唯獨沒有陸微月。

人總是奇怪的動物,討厭一個人時,便看他哪裏也不好。但若喜歡一個人,便是看哪兒哪順眼了。

陸老太太此刻正是這種心情。

昔年,她覺得陸微月沈默寡言,性子沈悶,缺乏少年人該有的天真。加上,她的生母還是不被她所接納的林氏。

所以,對陸微月,她是怎麽看,也喜歡不起來。

反倒是陸冷霜,走到哪兒,都蹦蹦跳跳的,活力四射。她光是瞧著看著,就覺得心情愉悅。因此,輕易的就忽略了她身上的缺點。

也是這幾日,她才稍稍註意到一些,原先並沒有註意的事情。

就拿禮儀,規矩來說,比起陸冷霜,陸微月就遠勝一籌。

而且,與陸微月親密接觸過幾次後,她很快就發現。

陸微月的性子,根本不像她所想象的那般。這個孫女兒,其實愛笑得很。每次一笑,整個人說不出的明艷可愛。

陸老太太想著,面上漸漸浮現出一抹哀戚。她抿抿嘴唇,停了手中的動作,又去問林氏,“上次淋雨之後,一直這樣兒麽?”

“現在好了一些,您不知道,當初……”

回憶起往事,林氏的口氣裏,不自覺地含了兩分心疼和自責。

當初?

陸老太太不敢想下去。

這個孫女兒,一直被她忽略。即便是在那時,她剛生大病時,她心裏雖然惦記,但自始至終也沒趕過去看一眼。

不過,她痊愈之後。不僅沒怪她,反而三不五時的來同她問安。

莫非,她是覺得她不去瞧她,是因為她從前沒來跟自己晨昏定省?

傻孩子。

陸老太太輕輕地觸摸著陸微月的額頭,嘴角一勾,心疼的笑了笑。

……

陸相下朝回來時,已經是大雨傾盆。海藍撐著傘,大著嗓門兒問他,“爺,回書房麽?”

“去明月園。”

不知從哪天開始,明月園就成了陸相的口頭禪。今日也不例外,他搖搖手指,隨口下著命令。

“林姨娘和六姑娘在老太太那兒呢。”海藍早料到陸相會去明月園,早就詢問清楚。

“怎麽還在那兒?就是問安,這會兒也該回去了。”陸相疑惑不解。

海藍便趕緊將花溪園裏發生的事,大致說了一遍。

臨了,他還加了一句,“爺,奴才倒覺得六姑娘病得蹊蹺。”

“蹊蹺?”陸相盯著連綿不絕的雨幕,愈覺詫異。

“奴才聽夏荷說,六姑娘的恐懼之癥已經痊愈,倒不大可能只因為聽見雨聲就昏倒。”海藍細細思量了片刻,小心的措著辭。

“你的意思是跟夫人和七姑娘有關?”陸相的語氣漸漸變得惱怒。

他已經不止一次的提醒孫氏,叫她好好管教管教陸冷霜。

可偏偏,孫氏從不將他的話放心上。

海藍聞話,迅速的低下頭,發出的聲音極輕極低,差一點兒就被雨聲遮蓋住,“奴才不敢妄言。”

“你只管說。”陸相催促著,眉心皺成了一團。

“其實,奴才是覺得,六姑娘很可能是因為憤怒,再加上身子本就羸弱,一時氣火攻心,才會突然昏厥。”

海藍看著地上被雨滴砸出來的小坑,一本正經地解釋。

這番推測,暗暗契合了陸相內心深處,最不願承認的那個念頭。

他聽後,嘴上雖沒再說什麽,臉色卻陡然變得陰沈無比,又接著問,“夫人回去了麽?”

“一個時辰前剛回去。”得了蘭心相助,孫氏的行蹤便成了唾手可得的東西。

“也罷,先去花溪園。”

陸相憂心陸微月,當下也顧不上腳下濺起的淤泥,步履匆匆。

半夢半醒間,陸微月聽見她爹陸相的聲音,在她耳畔清晰地響起來,“娘,等雨停,我就差人將冷霜送過來。那孩子,若再被雲瑤驕縱著,遲早會毀了。”

“不瞞你說,我也是這種打算。就是不知道,雲瑤她舍不舍得。畢竟,冷霜是她的親女兒。她若不同意,我也沒太好的法子。”

直到此時此刻,陸微月才知道。原來,祖母的內心深處對孫氏,是有兩分忌憚存在的。

也難怪。

孫氏出身高貴,昔年是丞相之女。而陸老太太曾經何時不過是一戒農婦。

而且,當年陸相能位極人臣,孫林先功不可沒。

單就憑這兩點,對孫氏,陸老太太也得保留兩分。

“這件事,她說了不算。”陸相怒氣沖沖,斬釘截鐵道:“我做主了!”

“遠和,莫不可意氣用事。”

陸老太太生怕再因此事,惹惱了孫氏,回頭到孫丞相那兒告狀,連忙勸阻。

“娘,您有所不知。我這幾日,正在同秦國公商量聯姻的事兒。要是順利地話,年底或者明年開了春,親事就能定下來。不過,您想想,冷霜如若還是這樣子,秦國公又怎麽會點頭?”

“聯姻?我怎麽不知道?”陸老太太吃了一驚,“跟世子麽?”

陸相點點頭,“這件事,雲瑤也知道。等會兒,我親自去跟她說,想必她也沒理由阻攔您。”

聯姻?跟秦清?

這麽快?

陸微月聞言,只差一點兒就從床上蹦了起來。

前世,她壓根兒不知道親事是什麽時候訂下的。所以,一時之間也不好判斷,這婚約訂下的時間,究竟算不算早?

不過,她還記得她和陸冷霜同天出閣的日子。那是三年後的九月初七,距今還有整整三年之久。

如果說,前世陸秦兩家的親事,早在三年前就訂下來。

那麽,她怎麽可能一點兒不知情。

難道有人故意瞞著她?又或者說,根本就是這輩子提前了?

陸冷霜眼下也不過十一歲,尚不到談婚論嫁的年紀。

她爹為何要這般心急?

如果,陸冷霜與秦清的婚事當真訂下來。那麽,她和秦淩呢?

上輩子,她和陸冷霜同一天出嫁。這也意味著,她們二人的婚約,訂下的時間相去並不遠。

又或者說,根本就是同一天?

陸微月心念電轉,冷汗涔涔,從額頭上冒了出來。

她就算是死,也絕不可能再嫁給秦淩第二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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